平时一样过?来给她拍背。
苏渺知道自己是罪有因得,沈姝对她有气也是正常,但她就是有些委屈,而这份情绪在沈姝又?舀了?一勺药汁塞到她口中时达到极点。
苏渺眼眶泛酸,许是呛出来的,许是忍了?太久眼皮难以承受,一滴晶莹滑落,勺子里的小池塘荡开涟漪,倒映出她发颤的嘴唇。
“你的眼泪就这么不值钱?”
沈姝语气和脸一样冷冰冰的,因她这一句,苏渺连忙抬袖擦干净,结果越擦越多。
情绪来得汹涌,根本止不住。归根到底还是沈姝平日?对她太温和,以至于此刻她什?么都没做,只是语气差了?些,苏渺便难受得厉害。
她忍着鼻中堵塞,尽量放平声?音道:“我可以不喝了?吗?”
沈姝态度很强硬。
“不行。我说了?,你身子不舒服。病了?就要?喝药,我之前教你的这么快就忘了??”
苏渺鼓起勇气道:“我没病,不用喝药。”
“非要?我挑明吗?”沈姝冷笑一声?。
苏渺抬眼望去,吃了?一惊。向来以美?丽面目示人的沈姝此刻憔悴得不成样子,面如?白?纸,眼底青黑,好比一朵枯萎的花,没有半分活人气息。
再联系她方才说的话,苏渺倒抽口气,瞬间心如?刀绞。
“好,我喝。”
她抢过?药碗就要?一饮而尽,沈姝眼疾手快地夺回来,然后含了?一大口。
苏渺有所预感?,痴愣愣地不敢动, 缩在袖中的手却不自觉抠紧,心脏突突地跳。
就在她以为沈姝会以口相渡时,沈姝眉心蹙起,居然当?着她的面咽了?下去。
沈姝擦了?擦嘴角,仿佛不知自己做了?多么荒唐的事,感?叹道:“是有些苦,不喝也罢。”
苏渺为自己会错意而脸颊发烫,她悄悄望了?望汤碗,药汁已经见底。
有一半是她喝的,另一半……
两人这一阵闹腾,时间很快到了?正午。
小桃提着食盒走进来,小心翼翼道:“小姐要?留下来用午饭吗?”
苏渺耳朵竖得尖尖的。
沈姝不置可否,坐到了?饭桌一边。
小桃面上一喜,搀扶苏渺坐到沈姝身侧。
整个吃饭过?程都安安静静,苏渺抱着白?米饭吃,时不时偷瞄沈姝一下,发现她也在认真吃饭,全程都没有看自己一眼,夹菜的活也落到小桃身上。
沈姝用饭是很赏心悦目的,不仅不会发出一点声?音,动作也很优雅,完全跳不出错处,
不过?,她今天是不是吃得有点太多了??
苏渺眼睁睁看着她吃了?三碗饭,明明肚子都撑得圆滚滚的,还不停地在往嘴里夹菜,而且还专挑她之前从来不吃的油腻菜,连快要?凝固的菜汁都不放过?。苏渺有心劝几句,又?说不出口,怕沈姝嫌弃自己多管闲事。
小桃也惊得目瞪口呆,她倒是委婉劝过?几回,但都被沈姝当?作耳旁风。
中途沈姝白?着脸冲出船舱,再回来时脖子红红的,但脸上仍是面无表情,甚至吃得比先前更多了?,最后实在是菜见底了?才罢手。
这是化悲愤为食欲?
苏渺更自责了?。
接下来三天,沈姝跟没事人一样到苏渺所在的船舱待上一段时间,有时做女红,有时作画,但就是不跟苏渺说话,连一个眼神都没有,到了?晚上便自行回屋子睡觉。
苏渺不敢凑上前去惹她心烦,默默躲在角落呆着,只有用饭时两人会拉近些距离。
沈姝的食量与日?俱增,胃口一下变得老大,跟无底洞似的。
起先她还会咀嚼几下,到了?后面速度越来越快,但凡不是很硬的菜都会直接吞入腹中,跟喝水差不多。
苏渺在旁边看得心惊,终于在第四天早上,沈姝吃下十碗米饭时,她忍无可忍地用手肘撞掉她的筷子。
沈姝没有受到丝毫影响,自然地换了?双干净筷子,继续专注用饭。
苏渺胸膛剧烈起伏,猛地站起身。
沈姝顿住,这么多天来终于第一次抬眼看了?她,目光不辨喜怒,只是很平和地看她一眼,仿佛在看什?么无关紧要?的陌路人。
苏渺一时冲动站起来,根本没想好自己要?说什?么。
她是个“瞎子”,她要?如?何告诉沈姝不要?再吃第十一碗饭?
而沈姝显然也没想搭理她,因为她擦了?擦唇角,漠视她的反常,自顾自走出船舱,连一个回头都不曾留给她。
苏渺无力地瘫坐回椅子上,有种自食其果的悔恨。
长长的走廊上,沈姝扶住栏杆,玉白?的脸瞬间涨红,腮帮子鼓成巨大的两团。
她强忍住从喉管翻涌上来的呕吐感?,忍得身子狂颤,几乎是以一种超乎常人的意志力爬回船舱,然后仰面躺到床上,一点点咽下口腔里塞得满满当?当?的东西。

